除了作为时间标尺和祭祀媒介,鸡还成了人类最早征服大洋的先锋同伴。它们能稳定提供肉和蛋的价值越来越重要,波利尼西亚航海者会把鸡带上独木舟,跨越千里狂涛,将足迹播撒到复活节岛、夏威夷群岛。从此,鸡的命运和人类文明紧紧绑定。
随着人口增加,人类对食物的需求不断扩大,开始不满足于鸡原本的生长繁殖速度。既然鸡能下蛋长肉,为什么不能让它们下得更多、长得更快?
1948 年,美国举办了一场特殊比赛 “明日之鸡”:全美顶尖育种家的鸡蛋集中孵化,吃完全相同的饲料,比拼谁能以最快速度长出最大胸肌。这场比赛成为现代鸡育种的转折点,此后人类对鸡的选育走向两个方向。
一条路线专注长肉,代表品种就是今天常见的白羽肉鸡。过去一只土鸡自然长大需要半年甚至更久,现代白羽肉鸡只需 40 天就能出栏,体重可达 2 公斤以上。
在相同饲养条件下,2005 年的商业肉鸡比 1957 年的品系生长速度快 400% 以上。如今全球各地的炸鸡,几乎都依赖白羽肉鸡稳定庞大的供应。
另一条路线专注产蛋,代表品种是体型轻巧的白来航鸡。它骨架小,摄入的营养尽可能供给产蛋系统。自然界里母鸡下满一窝就会停产孵蛋,人类选育不仅淘汰了频繁抱窝的天性,还用人工光照模拟春天,让母鸡一年产蛋量从野外的十几枚飙升到 300 枚以上。
人类从鸡身上得到的远不止肉和蛋。亚里士多德曾打开受精鸡蛋,看到蛋黄表面微小生命逐渐成型,心脏跳动、四肢长出。鸡胚能在母体外发育,让科学家直接观察生命形成,成为发育生物学的重要研究模型。
真正让鸡在现代医学史上留下浓重一笔的,是一只患癌的鸡。1911 年,美国病理学家劳斯从鸡的恶性肉瘤中提取组织,研碎过滤去除肿瘤细胞。按当时的认知,没有肿瘤细胞就不该再长出肿瘤,但将过滤后的液体注入健康鸡体内,新的肿瘤竟然出现了。
这意味着引发癌变的未必是癌细胞,还可能是能通过滤器的微小因子。后来人们确认了劳斯肉瘤病毒的存在,这项发现开辟了肿瘤病毒学的研究方向,劳斯也在 1966 年获得诺贝尔奖。
在公共卫生领域,鸡蛋也承担了重要任务。流感病毒需要活细胞复制,受精鸡蛋恰好提供了适宜的培养环境。研究人员将适合生产的病毒株接种到鸡胚中,培养收获病毒后经过灭活、纯化,制成流感疫苗。直到今天,鸡胚仍是流感疫苗的重要生产平台之一。
千百年来,哲学家们总在争论 “先有鸡还是先有蛋” 的世纪难题。在生物学看来,答案其实早有定论:肯定是先有蛋。早在恐龙称霸地球的数亿年前,带壳的卵就已经诞生,是一颗发生基因突变的受精蛋,孵化出了第一只真正意义上的鸡。
但这道题的答案早已不重要。从清晨的荷包蛋到深夜的炸鸡,这只全身上下毫无死角的小鸟,慷慨到了极致。鸡和蛋都有,才是普通人日常里最踏实的幸福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